北部湾生态笔记之木麻黄

 ● 徐治平

　　没有椰子树的俊逸潇洒，没有大王椰的魁梧挺拔，但木麻黄连片生长，枝密叶浓，挤挤挨挨，成队成阵，在防风固沙、护堤遮阴方面的功能，椰子树和大王椰远不可比。

　　如果说椰子树是影视大腕，大王椰是歌唱明星，木麻黄就是群众演员、歌星的舞伴。木麻黄不与椰子树争名，不与大王椰斗酷，只是默默无闻，忠于职守，静看潮涨潮落，云起云飞。以至于初到海边的人，还不大注意木麻黄的存在。

　　我是在渔洲坪最早留心木麻黄的。一天傍晚，在海滨广场旁边一株枝叶婆娑的大树下，有一收购海鲜的老板“守株待兔”，静候渔民将海产品挑上来。我凑上去，只见头顶撑着一片墨绿树荫，浓密的枝叶随风摇曳；地上撒落许多小球果，形状像松果，满身鳞片，仅有指头大小，刚掉下的赭黄，掉久了的黑褐。捡起一颗细瞧，鳞片里夹着籽籽，黑芝麻粒似的。

　　老板说，这是木麻黄，本地人又叫它马尾松。播种繁殖，用的就是这些籽籽。木麻黄的用处很多，其木材坚硬耐久，树干可盖房屋，树皮可提炼栲胶，枝叶和种子可提炼麻黄素。我知道另有一种树叫马尾松，但不是木麻黄。木麻黄和马尾松都是常绿乔木，但木麻黄属木麻黄科，高可达20米，叶每枚一针，有节环，原产澳大利亚，我国福建、台湾、广东、广西多用作防风林和行道树。马尾松属松科，高可达40米，叶二针一束，无节痕，原产中国，在淮河、汉水流域及云贵川粤桂等省区较为常见，木材纹理直，有弹性，为建筑、造纸的上好用材，树干可采松脂，枝叶可提炼挥发油。过去我曾将两者搞混，我想这与渔民称木麻黄为马尾松有关。

　　惊蛰那天到大平坡，发现旅游饭店前面那排木麻黄要比渔洲坪那几株葱绿得多，蓬勃得多。自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四五株一排，携手并肩，枝叶相融，如屏似障。正值青壮年，长势特别好。仔细看，每株主干有许多枝条，每根枝条有许多针叶，每枚针叶有若干白色节环，节环处长出新叶，新叶可长成新枝，新枝又长出新叶，于是枝枝叶叶，几何式递增，树冠便浓厚如盖，密不透光。球果也特别多，特别饱满。渔洲坪的基本落尽，这里的结得正盛。一根树枝一串球果，或绿或褐，数十成百，满树球果点缀枝条，密密麻麻，多如繁星。

　　次日前往金滩，又给了我一个意外惊喜。金滩数公里长的海堤里侧那片木麻黄林，比大平坡的更年长、更高大、更浓密。尤其是西头荒滩那一大片，不是成排成行的，而是恣意生长，挤挤拥拥，与灌木、芭芒、藤葛、仙人掌啸聚纠缠在一起，颇有原始野林风韵。有几株靠近沙滩，近处沙黄石黑，涛声哗哗，远处天蓝海碧，渔帆隐隐，木麻黄陡增了许多海的韵味、海的美感。

　　木麻黄树干不粗，但高且直。六七年树龄的，主干高标独秀，修长而优雅，长到一定高度，再难以增高，四周的侧枝趁机疯长，欲与主干试比高，很快就蹿到主干肩头。老年的木麻黄，树梢不再一枝独秀，而是所有的枝叶婆娑开来，就像无数马尾一齐扬向天空。以往我只知道木麻黄有果，却从不见过它开花。近日在渔洲坪海滨散步，无意间看见一棵木麻黄浓绿的枝叶间闪烁着几个小红点，起初疑是小虫小蝶，靠近观看，原来是木麻黄花。花柱浅绿色，数毫米长，针尖那么细，深藏于又长又密的针叶之中；长到一厘米左右，顶端就开出一朵小花，绒球状，有点像台湾相思那种小绒球花。两相比较，台湾相思的小绒球花鲜黄色，花生米大，光艳无比；木麻黄的小绒球花暗红色，个儿更小，平淡无奇，若不瞪大眼睛看，根本就没注意到它的芳容。“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木麻黄花则不知道何谓“羞答答”，也不知道何谓“静悄悄”，而是似开非开，似有若无，仿佛从没在人前出现过。这正是木麻黄性格的象征。

　　钦州湾沿岸也有许多木麻黄。在麻蓝岛，茂密的木麻黄环绕海岸，织成一道天然的翠绿屏障。在三娘湾，高大的木麻黄耸立于金色沙滩之上，与前方海面飞跃的白海豚相映成趣。

　　日后到海边，请留意一下为你遮阴挡雨、默默无言的木麻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