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生态笔记之桉树

　　● 徐治平

　　从桂海高速转入钦防高速，不久就看见路两旁的山岭长满了桉树。过了西湾大桥，路边山野依然布满桉树，远看就像漫山遍野披上了绿茸茸的羽毛。来到北仑河口自然保护区，其客访中心的后山也是桉树的领地。诚然，这些桉树都是速生桉。

　　我与桉树颇有缘分。少时我生活在桂东南的一座县城。当地有一种树，叫尤加利。树干高大，树皮黑褐，粗糙且有弹性，活像粘上去的一块块海绵。叶子肥厚有蜡质，浓浓密密犹如擎起半天绿云。每到春天，树上开满小黄花，洒落一地金黄花粉。小花凋落时，还会掉下一种花生米大小的形似漏斗的硬壳。小伙伴们总爱聚集树下，捡起那些小漏斗儿，捏住漏斗尖，用力一捻，竖立于掌心，小漏斗儿就会像陀螺一样飞快旋转起来。也可以找来麻丝，将许多小漏斗儿串连起来，就成了一条项链，挂在脖子上，走起路来，散发着淡淡的加利油的清香。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尤加利是桉树的一种，即大叶桉。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所“公社”中学当语文教师。学校后面有一汪泉水丰盈的池塘。塘边长有许多高大的柠檬桉，树干灰白，溜光水滑，冬天剥落，次年春天再长出油亮的新皮。叶片常年碧绿，细长如刀，花儿金黄如小绒球，花蒂似小金杯儿。当时儿子才五六岁，我天天带他到池塘边，看天看云看水，看花看草看树，看鸟看虫看鱼，不知怎的，他渐渐对桉树产生了兴趣。他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桉树花那小金杯儿有蜜，于是常常去拗低矮处的枝丫，摘下花蒂，允吸杯中的蜜儿吃。他写了篇短文叫《桉树花开的时候》，我替他寄给《儿童时代》杂志，不久竟发表了。之后儿子对林木、对山水、对大自然就再也不能割舍，可见桉树对他的影响之深。

　　桉树原产澳大利亚，是澳大利亚的国树。今年4月我访问大洋洲，有幸目睹了澳大利亚桉树的风采。

　　从悉尼去堪培拉的路上，沿途尽是树干盘曲、枝杈横斜、树皮灰白、树叶苍绿的林木。我认得，那是桉树。据说澳大利亚的桉树有500多种，最高的一棵杏仁桉，高达138米。我分辨不清路边的桉树有多少种，只见它们有的高踞于坡顶，犹如迎风飘舞的旗帜；有的突兀于草原，好比庇护牛羊的巨伞；有的排列于路边，仿佛绵延无尽的绿色长廊。

　　澳大利亚南部有一条山脉，终年蒸腾淡蓝色的岚烟雾霭。因为山上长满了桉树，而桉树散发的桉油，和山间的空气与尘埃相融合，就会形成淡蓝色的薄雾，群山就显得一脉幽蓝，因此这山得名蓝山。我便想象，那山上的桉树一定非常茂密，布满山谷，长遍山坡，“离天三尺三”。

　　到了堪培拉，在国会大厦宴会厅正面的墙上，我看到一幅巨大的挂毯。挂毯占了整整一壁墙，上面绣的图案全是密密麻麻的桉树，有的笔直高耸，有的弯拱如弓，主色是红和黄，与橘红色实木地板上下呼应，灿烂而热烈。挂毯用纯羊毛编织而成，三位技师手工操作，历时数月，重达400多公斤。我国的壁画或挂毯，其图案多为长江、黄河、长城、珠峰等宏大景观，澳大利亚这挂毯则是一片桉树林，由此可见澳洲人对桉树的尊崇。

　　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旁边有一棵老桉树，高大、挺拔、伟岸，银白的树干凸现赭黄的斑纹，巨大的树冠遮盖着大片草地。纪念馆的忠烈祠和纪念堂匍匐在它脚下。它已成了澳大利亚人的精神支柱，成了澳大利亚的象征。

　　要说桉树在澳大利亚的特殊地位，还不能不提及考拉。考拉又叫树袋熊，是澳大利亚的国宝。它们终生栖息于桉树上，很少喝水，只吃桉树叶。由于桉树叶含有麻醉和催眠物质，考拉总是睡眼惺忪，憨态可掬。桉树与考拉，就像竹子与熊猫，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可以说，没有桉树，就不会有考拉；没有考拉，就不会有桉树的诗情画意，风情万种。

　　桉树在中国和澳大利亚的地位截然不同。在中国，人们赞颂的大多是松树、杨树、榕树、木棉树，很少有人赞美桉树。其实，“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是一种美；白杨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正直朴质，坚强不屈是一种美；榕树盘根错节，绿影婆娑，从容不迫，恬静平和是一种美；木棉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是一种美；桉树弯弯曲曲，枝柯横斜，狂放不羁、生机勃发何尝不是一种美？

　　近年来，广西建成了亚洲最大的桉树基因库，培育成功桉树的新品种“速生桉”。这种桉树被联合国粮农组织推荐为世界三大速生树种之一，具有生长迅速、轮伐期短、萌发力强、用途广泛的特点，综合效益非常突出，被誉为“绿色银行”。前些年，中国和澳大利亚签署了“中澳技术合作发展计划东门桉树示范项目”备忘录，桉树的研究与开发呈现广阔的发展前景。然而速生桉生长快，产量高，能以最少的面积、最短的时间，生产出最多的林材，但它们又像永不停歇的抽水机，很快就将地下的水和肥吸干、耗尽，导致土地瘠薄、板结，很难再生长其它植物。据说有的省已禁止种植速生桉，广西则大开绿灯，方兴未艾，从长远来看，不知是福是祸？希望林业专家们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桉树速生，又能维护水土、保持生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