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生态笔记之择海而居

 　　● 徐治平

　　我出生于粤桂交界云开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对山野丛林怀有天生的恋情。后来定居首府，一有机会总爱往山区里钻。同时又喜欢大海，经常到海边游览采风。一直梦想在海边有个家，既可观海，又可看山。近几年北部湾风生水起，就决计到北部湾畔买一套房子，作为观赏山海、读书写作的基地。

　　经考察，最终确定防城港。因为防城港面向北部湾，背靠十万大山，玩海可去金滩、白浪滩、玉石滩；爬山可到仙人山、北风坳、十万大山；寻访民族风情可深入京族三岛、企沙渔村、上思瑶寨；体验边境情调可到沿边公路一带领略中越边境的山河之美；探索自然之谜可到北仑河口和那梭上岳观赏“海底森林”和“茶族皇后”。如欲扩大视野，还可东去北海，北上钦州，感受银滩的银沙碧波、三娘湾的白豚逐浪……

　　经当地文友推荐，终于如愿以偿，在防城港某海滨购得住宅一套。

　　楼房坐北向南，居高临下，正对大海，站在阳台上远望，楼前海滩有一片5000亩的红树林，穿过红树林是平旷辽阔的沙滩，沙滩前面是淡蓝的海面。海天相连处是隐隐约约的一脉灰色山岭，那是企沙半岛的海岸。

　　清早，可看见太阳从海湾对面的海岸线上探头而出，傍晚还可看到太阳从仙人山顶电视塔旁的山坳沉落。初夜，可看到月亮从东边海面冉冉升起，夜半时分走出阳台，正好月挂中天，银辉如水，洒落海空，星星或明或暗，或大或小，镶嵌天幕。坐在藤椅上，遥望海上星月，若有所思而无所思，那种情调，妙不可言。

　　有一次老伴惊叫，说是看到了不明飞行物。定睛细辨，一个橙黄色光体缓缓滑过夜空，比通常的星星大而亮，该是环绕地球的卫星吧？忽而想到了刚刚航天归来的“神七”，想到了翟志刚举重若轻、飘然若仙的太空行走。在“神七”上所看到的地球，鲜亮的蓝色间以浅浅的白，晶莹剔透，光洁如玉。……

　　长年居住闹市，置身水泥丛林，环境挤迫，心情压抑，忽而能看到日出日落、月升月沉、卫星掠过夜空，那是何等的惊喜与舒坦！

　　这一带滩涂辽阔，红树林茂密，常年海风劲吹。某日黄昏，海滩边开来一辆轿车，下来几个男子，面对红树林深深吸气。其中一个操着江浙口音说：“空气这么好，应作深呼吸，要不就辜负了这海。”我一听就偷着乐：去氧吧吸氧一次数十元，这满海新鲜空气该值多少钱呢？择海而居，光清新空气一项就赚了。

　　去年年底防城港举办散文笔会，我顺便邀请与会作家李宝靖、凌渡、林宝到陋室小聚。三位一到阳台，面对大海，放眼长天，不由得两眼放光，赞不绝口。

　　“这里连太阳也特别干净。”老伴向作家们介绍，不无炫耀之意。

　　“这就是通感！”凌渡先生刚刚在会上谈到“通感”的话题，我灵机一动，附和了一句。

　　“是叫海水洗干净的。”凌渡先生进一步发挥。

　　这真是一种诗意的表达，寥寥数语，就将这里的空旷、辽阔、安静、清爽充分表达出来了。

　　李宝靖先生沉吟了一会，当即表示也要买一套海景房。第二天会议安排考察企沙半岛，李宝靖先生则请了假，等候老伴、女儿和女婿开车前来看房，结果已无面海的房子。时隔不到四个月，李宝靖先生突然仙逝，未能实现面海而居，以海为伴，实在令人惋惜。

　　前几天有媒体报道，南钦高速铁路开始动工，从南宁至钦州不足一百公里，仅需半小时，至北海、防城港也在一小时以内。今后白天在首府上班，晚上回北钦防住宿，恐怕是不少人的选择。既可享受海滨的诗意栖居，又可节省购房开支，何乐而不为？

　　如今，我独自伫立阳台，面对茫茫海天。欣喜之余，也有不少隐忧——随着工业的勃兴和人口的骤增，北部湾这片未受污染的“处女海”是否能永保洁净、蔚蓝？是否能免遭赤潮、蓝藻之类的祸害？美丽的海滩是否会被随意蚕食、霸占？红树林是否能幸免砍伐、挖掘、填埋的厄运？清新的空气是否会变得污浊、呛人？……

　　我问海，希望得到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