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生态笔记：核电站与白鹭村

    核电站坐落在白鹭村旁，或者说，白鹭村紧挨着核电站。核电站与白鹭村之间隔着一片稻田。两者的直线距离大约四五百米。

　　一头是钢筋铁骨、雷霆万钧，一头是茂林修竹、银羽翩跹。一强一弱，一刚一柔，两者能否和谐相处，共享太平？

　　白鹭村是广西防城港企沙半岛的一个小渔村，本名红沙村。村前有荷塘一方，塘里盛开着红荷和睡莲；荷塘对面有木屋两间，可供观赏、拍摄白鹭者住宿；村后是低矮的小山，山上长满松、杉、枫、樟等高大树木和翠绿婆娑的簕竹。小院四周长满了龙眼、杨桃、柚子、芭蕉、木瓜、木菠萝、番石榴等果树。翻过村东的小山包，便是海天开阔的钦州湾。尤为难得的是村里一年四季鹭鸟翔集，除白鹭外，还有黄头鹭、牛背鹭、池鹭、绿鹭、夜鹭、田鹭等。清明前后，成千上万的白鹭飞来这里筑巢、孵蛋、育雏，其时渔村远近的树冠竹梢，就像开满了白花，铺满了白雪。

　　村中近年建成了一座青灰色方形四层亭阁，名曰观鹭阁。底层有门联：“鹭舞青山人共醉，心怡碧海我独闲。”二至四层四面敞开，凭栏四顾，可见周围竹梢掩映，后山林木荫翳，鱼塘对面稻田平旷，远处山丘起伏，山上青松隐隐，绿竹依依。黄昏时分，在附近水田山塘与沿海滩涂觅食的白鹭纷纷飞了回来。有的飞落村前竹梢喂哺幼鹭；有的高踞村后松林凝神远望；有的似乎玩兴未尽，三三两两洒落鱼塘和稻田的浅水里，探头探脑，闲庭信步；有的在村庄与水田上空盘旋，一律将长脖缩成“S”形，两脚向后伸直，扇动白色翅膀，悄无声息地飞翔。

　　某次我到白鹭村采访，听说村西南不远处正在兴建核电站。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起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那次震惊世界的核事故。1986年4月26日凌晨，该电站4号反应堆因操作失误而发生爆炸，机房建筑遭到毁坏，同时引发大火，反应堆放射物质大量外泄，造成30人当场死亡，27万人患上癌症，其中致死9.3万人。今年夏天俄罗斯森林大火，烧到遭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污染的部分地区，再次引起恐慌，人们担心森林大火极可能使“切尔诺贝利核灾难产生的放射性颗粒重新飘回俄西部上空”。

　　我和许多人一样，由于对核电不了解，难免谈核色变。20多年过去，我国的核电技术比之当年的切尔诺贝利，应该是更为先进、万无一失的吧？

　　为此，我专访了白鹭村旁这座核电站——防城港核电站。

　　核电站工程正式开工仪式刚过几天。该项目规划建设6台百万千瓦级压水堆核电机组，目前开工建设的是1号和2号反应堆(核岛)。其时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大片被削平了的土地，中央深挖一个巨大方坑，方坑里再掘两个直径有半个足球场宽的圆坑，那便是核岛的基坑。1号核岛的基础已浇注完毕，圆形基坑内铺设许多粗大钢筋，密密匝匝，纵横交错，组成无数排列有序的方格；圆周边缘还有一圈钢筋弯翘向外，我想一米多厚的钢筋混凝土反应堆安全壳就是以那儿为基脚开始构筑的吧？2号核岛的圆形基础也现雏形。核岛四周还有厚实的水泥挡土墙以及长方形的钢筋基座。几台塔式吊机在忙碌着。那该是控制室和其他辅助建筑的基脚了。我确信：在如此庞大、深厚、坚实的基础上建起的核岛，一定是稳如泰山、天衣无缝的了。

　　引导我采访的是工程部的一位年轻人，姓秦，山西人，刚从大亚湾核电站来到这里。小秦毕业于“哈工大”，又有实践经验，对核电建设了如指掌。我首先询问了有关核安全的问题。

　　小秦说，我国的核电技术要比苏联当年先进得多。在技术方面普遍有四道安全保护屏障，分别是核燃料保护、核燃料元件包壳保护、反应堆压力容器保护和外层安全壳保护。只要其中一道屏障完整，放射性物质就不会外泄。此外还加强了预警系统、过程监管及制度管理，保证做到万无一失。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与我国核电站所采用的是两种不同的堆型。前者采用的是“大功率压力管式石墨反应堆”，我国采用的则是“自主品牌中国改进型压水堆核电技术CPR1000”，此为我国现阶段发展核电的主力堆型，具有技术成熟、安全可靠的优势，在大亚湾已安全运行十几年。

　　话题由此转到大亚湾。今年5月传出一则消息，说是大亚湾核电站“一根燃料棒的包壳可能存在小裂纹”，从而引起大众恐慌。小秦解释说，这微小裂纹的影响仅仅限于封闭的核反应堆的回路系统中，反射性物质并未外泄，对自然环境并未造成影响，其实只是一场虚惊。

　　言谈之间，忽然看到核岛基坑的防护栏上挂有一块宣传牌，牌上绘有醒目图标——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鹭。小秦说，这是“中广核”的标志，表明核电人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是核电建设与自然生态的和谐。大亚湾核电站原址有一片草地，栖息着许多白鹭，核电站建成后，白鹭依然在那里生息繁衍。整个大亚湾核电站就像一座大园林。离核岛数百米处建有专家楼，楼旁绿树葱郁，楼前白鹭翻飞。人们可在园中漫步，可到海滩游泳、垂钓，那种亲近自然、怡然自乐的情景，谁能想到竟是置身于核电重地之中？

　　回想当年征地拆迁，渔民们听说要在白鹭村建核电站，多少有些抵触、恐惧。有关部门组织村民代表到大亚湾核电站参观，发现该电站已成为著名旅游点。众人登上近旁的观景台，但见白色厂房掩影于绿树丛中，成群白鹭在核岛四周飞舞。那种整洁、宁静、安祥的景象，让人们对核电的疑虑和恐惧瞬间化为乌有。

　　我没到过大亚湾，但我知道防城港核电站也和大亚湾一样，西头坡顶将建一座观景台，东头海滨那片古榕也将作为观光点被保留。可以想象，这座核电站建成后，也会美如园林花苑，祥如鸟类天堂。

　　从核电站出来，我又踅到了白鹭村。

　　我拜望了80多岁的护鹭老人黄枢余。我询问他对核电站的看法，其回答让我大出意外。他担心的不是核事故、核幅射之类，而是核电站建成后，会不会叫他们搬迁——他们不愿离开美丽的白鹭村。

　　次日一早我到市区核电站总部大楼，见着了秘书处的小黄。谈起白鹭村，她说没听说要搬迁，应该是不用搬的吧？于是心中释然。

　　白鹭是一种美丽的精灵，对自然环境极其敏感，堪称生态环境的晴雨表。核电是一种清洁、高效、安全的能源，防城港核电站一期工程建成后，两台机组年发电量可达150亿千瓦时，与同等规模的燃煤电站相比，每年相当于减少消耗原煤600万吨，减少向环境排放二氧化碳1482万吨，产生的环保效益相当于种植了9.84万公顷的森林。

　　白鹭与核电相伴相依，白鹭宣告核电的安全，核电庇护白鹭的繁衍；核电站与白鹭村同生共荣，一起装点北部湾的美丽风光。

　　那是一曲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妙颂歌。

 （徐治平）